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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立波涉枪涉毒案:中外枪支管理规定对比

本文由北京君众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、主任律师张明君原创。

据多家媒体报道,美国纽约警方以非法持有管制药物、非法持有武器、非法持有枪支等罪名,于当地时间1月18日将中国著名脱口秀演员周立波及同行男子唐某逮捕。

消息一经传出,引发舆论哗然。有消息称,周立波目前已被保释候审,3月份即将再次开庭,而一旦非法藏毒和非法持有枪支等罪名成立,昔日名嘴也将难逃牢狱之灾。

案件一出,不少争议问题引发大众关注:在持枪合法化的美国为何携带枪支会被逮捕?非法涉枪并藏毒一旦成立将面临怎样的刑事处罚?身在异国被捕,司法管辖有何不同?针对上述问题,笔者将一一道来。

众所周知,美国是世界上第一个承认公民普遍有持枪权利的国家。早在1791年,美国宪法修正案就对持枪的权利进行了确认和保护,其规定“管理良好的民兵是保障自由州的安全所必需的,因此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侵犯”,与“崇尚暴力”的观念相反,美国捍卫公民持枪权利的初衷在于对暴力和独裁的抵抗。

回顾美国持枪合法化的发展历史(参见下图),从英国《普通法》继承而来,历经了独立战争、南北战争的战火洗礼,多次陷入禁枪的困境,直到2008年美国最高法院再一次做出值得载入史册的裁决——美国公民有权在用于个人用途的情况下拥有枪支,几百年来在捍卫持枪权的道路上美国人未曾退让。直至如今,被大多国家视为危险品的枪支可以在美国被合法持有,并视为一种“秩序的象征”,一种文化的传承。

即便人们像捍卫自由一样捍卫着持枪权,宪法也明确赋予了民众合法持枪的权利,而这并不代表在美国人人都可以随心所欲的买枪持枪。在这个联邦制国家,每个州对枪支的认定有所不同,对于怎样持枪属于合法,各州的规定也不尽相同。在加州、纽约州等一些法律规制较严的地方,购买枪支需要提供身份证明,并经过法定的等待期,通过背景调查后才可能获得购买枪支的资格。虽各州法律在规定上不尽一致,但作为底线,以下四类人是无论如何不能合法持有枪支的,对此美国联邦法律进行了明确规定。

而对于像周立波等仅仅是具有非移民签证的外国人,在美国想要购买并合法持有枪支其实限制更多。根据美国烟酒枪炮及炸裂物管理局(ATF)的规定,原则上持非移民签证入境美国的外籍人士是禁止持有枪支的,“除非满足以下几种情况的一种:1)拥有有效持枪证/狩猎执照或许可证等证件;2)入境美国的目的为参加狩猎或射击等活动;3)外籍政府的特定官员代表;4)友好外籍政府入境美国参与执法行动的执法人员。”

除了满足上述四个之一的条件外,关于购买者和持枪者的年龄、个人“背景”美国法律也有所限制,购买长枪和手枪者年龄分别不得低于18岁和21岁,对于有刑事犯罪记录者、暴力类犯罪记录者、非法毒品使用者,有精神类疾病者都是无法购买枪支的,此处规定与联邦法律对美国当地人的限制类似。

反观本案,周立波作为持非移民签证入境美国的外国人,须持有效持枪证或者狩猎执照才可能合法持枪(另外三个条件需满足特定身份,周某本身不具有),再加上车中同时搜出毒品,此种情形属于直接禁止持枪的范围,因此在美国以非法持有枪支罪被控还是不难理解的。

我国自古便有控制武器的传统。秦皇统一六国之后,“收天下之兵,聚之咸阳,销锋镝,铸以为金人十二”。新中国成立后,我国先后颁布了三部专门性的枪支管理法律、法规,分别是1952年由国务院颁布实施的《枪支管理暂行办法》、1981年由国务院批准通过公安部颁布实施的《枪支管理办法》、1996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《枪支管理法》。此外还有一系列配套的行政法规和规章制度。

关于持有枪支,《枪支管理法》首先明确,国家严格管制枪支,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法法律规定持有枪支。同时在第五条至第十条分别明确了公务用枪、体育用枪、猎枪等不同情形,对合法持有枪支的情况进行了列举。在刑法方面,关于持有枪支规定主要在第一百二十八条。

总体而言,我国关于枪支的管控是非常严格的,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反法律规定持有枪支。从持有枪支案件审理来看,近年来也呈增加趋势。2016年,持枪犯罪相关案件审理数量达一万余件。

世界各国对于持枪的态度,鉴于其经济、历史、文化、宗教等诸多因素发展均有所不同,各国对于持枪的态度也莫衷一是。

(一)德国

根据德国武器法,居民想在德国民用合法持枪基本上有两条路可走,一是射击协会,二是猎人考试。

18岁以上可以报名参加射击协会参加练习,连续参加满一年后可以申请执照。并在武器持有卡上注册需要购买的武器类型数量以及相应的子弹。凭执照可以购买事先登记在武器卡上的武器子弹,并放于家中保管。

年满18岁可以报考猎人考试,需要约160学时,考试分为理论,射击,口试,实践。25岁以下的报考人员需要提供医生证明,证明其精神状况正常。通过考试后,凭证书,以及猎人保险,申请狩猎执照。

武器法中也对于在何种情况下使用枪支有较详细的规定。总体来讲原则就是就是以最低的武力来避开武力威胁,而且枪支使用原则是第一时间避开武力威胁后就要停止。

(二)澳大利亚

澳大利亚则是禁枪最成功的国家,澳大利亚曾经是和美国一样不怎么限制枪支的。但现在是禁枪的,澳洲的持枪犯罪在禁枪后的数量只有禁枪前的零头,而且犯罪导致死亡的数量也大幅下降,是禁枪最成功的国家之一。

在澳大利亚,想要取得持枪执照的申请者必须阐明取得枪支的原因,是为了打猎还是为了收集。自卫并不能作为一个有效的理由。在获得执照之前,申请者必须参加一项安全培训课程,并有28天的等候期。

(三)英国

英国的枪支执照只会授予那些有“正当理由”的申请者,自卫不能作为一个有效的理由。通常来说,枪支执照每五年就要重新进行审核。英国禁止所有的“军式”枪支,手枪也几乎无法合法地购买和使用。

但英国针对猎枪的相关法律则更为宽松。你可以因为“职业、运动、娱乐以及射杀害鸟”等原因申请到枪支执照,所以在私人领地里的猎人会更喜欢持有这些枪支。他们必须在当地警署进行登记。警察会考察申请者的心理健康,审批时间的长短由警察来定。

(四)奥地利

近年来,奥地利由于难民危机,社会稳定受到影响。奥地利的枪支政策是,18岁以上的人可以自由购买、持有某种类型的猎枪和半自动步枪,用于运动及打猎。

他们只需要在购买枪支六周之内与注册经销商进行登记即可。无法连续发射子弹的猎枪则不需要执照。奥地利是少数几个可以把自卫作为持枪有效理由的欧盟国家之一。

(五)瑞士

由于历史传统,瑞士的枪支法案不同于欧洲其他国家。瑞士法律规定,持有枪支的最小年龄为18岁,禁止自动步枪、手枪以及具有穿甲能力的弹药。

瑞士有携带武器的传统权利,后备役军人也被鼓励在家里配备步枪。2011年,瑞士一项有关实施更严格控枪法案的公投遭到了否决。自卫是申请枪支执照的有效理由。如果从经销商处处购买枪支需要申请执照,从私人处购买枪支则不需要。

而在我国,长久以来将枪支都作为严格限制的对象,对于非法持枪的行为有一系列的管制措施。在当前社会文化中,枪支出现足以造成公众的恐慌,甚至与枪支外观特性相类似的仿真枪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。也正是因为如此,除枪支以外,我国对于仿真枪也有明文的管控。

对此,公安机关对于仿真枪的标准、使用等情况也有专门的规章进行规制。

由于枪支与仿真枪之间存在一定的差异,对于二者的管制强度和处罚程度也有所不同。因而,实践中遇到涉枪支案件,首要问题也是判断其属于枪支还是仿真枪。

(一)枪支的鉴定标准

根据上述的定义,事实上枪支与仿真枪在定义上,差别最大的地方就是所发射弹丸的枪口比动能的大小,而1.8焦耳/平方厘米是二者界分的关键。

世界各国各地区都有类似的枪支枪支鉴定标准。这个标准在香港是7焦耳/平方厘米,在台湾是20焦耳/平方厘米,俄罗斯是19焦耳/平方厘米,美国是21焦耳/平方厘米。在2008年以前,我国的鉴定标准是16焦耳/平方厘米,后来调整到目前的1.8焦耳/平方厘米。

(二)相关司法案例

有了这样的鉴定标准,就不难理解“赵春华案”中,一个摆摊打气球的天津大妈被认定为非法持枪罪,判处三年六个月。在本案中,赵春华以2000元的价格买下了三轮车、玩具娃娃、还有打气球的“枪”,而就是这几只“有时连气球都打不破”的枪之中,有6支枪口比动能最低是2.17焦耳/平方厘米,最高是3.14焦耳/平方厘米,都大于1.8焦耳/平方厘米,因而被认定为枪支。

综上所述,目前实务中,对于枪支标准的判断,一般依据的就是前文所述1.8焦耳/平方厘米用于分别判断枪支与仿真枪。

周立波被捕的长岛位于纽约州,根据纽约州刑事法律,无论是否为美国公民,如果非法携带可卡因低于500毫克,属于轻罪,最高刑期1年,如果高于500毫克,最高刑期为两年半;无论是否为美国公民,非法持枪最低刑期1年,最高15年,具体量刑和持枪目的有关。

周立波车上有两袋可卡因,重量是否在500毫克以下未知;其持枪目的也尚不明确。因此,如果周立波非法持有管制药物和非法持有枪支罪名成立,数罪并罚采取并科原则,即将所犯数罪分别宣告的各罪刑罚绝对相加、合并执行的并罚规则,周将服刑至少2年。

而周立波的持枪目的若与非法持有毒品行为有关,则可能成为对其持枪行为加重处罚的原因——因美国在通过宪法第二修正案赋予公民持枪权的同时,也赋予了各州对持枪者进行身份管制的权力,其中尤为强调与毒品犯罪的牵连关系,如在加州有四类人不允许持有武器,第一类便是有任何与毒品相关的犯罪前科人士,例如吸毒、贩毒、制造毒品等,即使没有被判刑,只要有与毒品相关的犯罪记录的人都是不允许持枪的——但愿同时持有毒品和枪支的周立波能够说明这只是个巧合。

美国的身份管制是持枪权的例外,而在我国,不允许持有枪支则是常态,根据我国刑法128条非法持有枪支罪规定,基本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;情节严重的,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;而按348条非法持有毒品罪规定,基本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,升格后的最高刑可至无期徒刑,并处罚金。一支手枪两袋可卡因,数罪并罚刑期最低或可在三年以下,而罚金是必处的。

对于管辖问题,其一,根据我国刑法第七条对属人管辖权的规定,中国公民在中国领域外犯本法规定之罪的,适用本法,但是按本法规定的最高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,可以不予追究;其二,属地管辖权原则作为行使国家管辖权的最古老的、也是最基本的国际法原则,无论我国还是美国法律都将其作为优先适用的管辖原则,周立波的持有行为发生在美国,又不具有外交豁免权,其必将面对美国法院的审判,于是我国刑法第十条也有了适用的余地:即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犯罪,依照本法应当负刑事责任的,虽然经过外国审判,仍然可以适用本法追究,但是在外国已经受过刑事处罚的,可以免除或者减轻处罚。

结合以上两条,便可以知道周立波在何种情况下会再受到我国法院的审判与处罚了——首先,若按照纽约州法律判处周立波有罪,且其所持有枪支和毒品的行为,可能导致按我国刑法数罪并罚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,我国法院便具有对周立波按照属人管辖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;其次,若周立波在美国法院没有受到刑事处罚,或者处罚过轻,则我国法院在审判过后,仍可以对其处以刑罚,同时相应地减轻其在美国已经执行的刑期。

周立波在20日获得保释走出法庭后,第一句话就是“感谢祖国”,也曾表示“中国人帮中国人”,但在上述刑事管辖原则之下,祖国是否能够为你撑腰,还是要看你腰间所持到底是否有违祖国之法。

张明君律师(ID:mingjunzhang),北京君众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,为多家大型企业、金融投资公司、资产管理公司、影视公司及艺人提供法律服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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